当前位置:首页 > 爱情散文 > 正文

记忆刻在槐林里

11-21 爱情散文

我的老家在村子的东北角山根下,往东一二百米有一条沟,沟东西走向,长也是一二百米,我们叫“棘子沟”,满沟都是刺槐树,虽名不见经传,但那片槐林留下了我少年时候的很多记忆。

那条沟约几丈深,不算宽,沟底平坦,两岸陡峭,密布着刺槐树,有些刺槐树的根都裸在泥土之外,虬曲着,盘踞着,欹曲着,倔强着,姿态各异。那里的土层很瘠薄,没有熟土,石礓里夹杂了细小的碎石,那些扎进了土中的根系护住了珍贵的泥土,接住的是被雨水冲刷下来的些微泥浆,而没有树根的地方已经被冲刷成浅浅的弯曲的小沟,仿佛是经过瀑布的洗礼而成的小小山脊。山上的雨水没有继续扩大棘子沟的宽度,应该是那些黑不溜秋的刺槐树做了“护崖将军”。棘子沟的上端入口处是一条石板桥,下雨的季节,那些山洪咆哮而下,但到了这里就马上被桥体拦住,不再汹涌了,从桥上跌落到棘子沟里,就像做了一个悬崖勒马的动作。这是我对“跌水”最初的认识,以为最有奇情异味的就是“跌水”的景致。从棘子沟下游看,那简直就是瀑布悬挂,不怎么壮观,倒也是我们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孩子的最美风景。

在棘子沟,有着四季的风景,即使是冬天的萧条,这里的刺槐树也是有着风景的意义。铁黑的树干,并非是日光的烈照,而是朔风厮磨的风采。读书看到明代的杨继盛在临刑前写下的名联“铁肩担道义,辣手著文章”,由上联,我马上想到了那片刺槐树的树干,铁色粗黝,迎风不颤,裂皮无声,无需疗伤,如此的拔萃,不是“铁肩”么?是的,冬天里,北风怒号,走在沟边的山路上,如果你不是有所心理准备,一定会被那怪异而恐怖的声音吓坏。掠过枯枯的树梢,发出啾啾的子弹划过的声响,做出的是凌厉的风势;那拔挺的树干则面对朔风无惧,以开裂的皮肤任其撕扯,娇嫩绝不是它的姿态,它拒绝浓妆艳抹。我常想,正是如此才孕育了五月的槐花香?正是经过寒冷的洗礼才贮存了精气,否则不会那样悠悠喷香。很多人只道五月槐花香,却不究其为何香,我以为是太过浮躁了。那些槐树根在风化,却是更加艺术,无论粗细,都是一个生动的动作,紧紧地抓住那些贫瘠的土,不因无缝而放弃,那是攀岩者的手,即使是因风吹裂了石礓碎石露出一丝空隙也不会放过,马上弥补了,成为一个整体,不再掉落半粒泥渣,渐渐的,就像是混凝土里缠绕在一起的钢筋,爬满了陡崖,搂住了岩土。我们只能说它不幸选择了这样的所在去安身立命,它何尝明白有多少人在同情它的际遇,是的,但它无需你为之怜悯,它看不见你为它而垂泪,别以为它不知好歹,其实,真正的品格,是无需别人的同情激励而自我历练养成的,就像风雨中的行人,他根本不要你去为他喝彩。

版权保护: 转载请保留链接: http://weidesi.com/aiqingsanwen/20201121/126048.html

友情链接